未完的年终总结-2019

1 月

徒手请愿,煤炭,无花的蔷薇,及其后。

新日历首页主人公嘴唇殷红眼神荒靡无度,意境很cliché,我很喜欢。

期末的时候开始读三岛,春雪读毕如大醉,如高烧。春节回家的路上把丰饶之海读完,三岛跃升最喜爱日本作家。之后一直想着找个合适译本把欠的高中功课金阁寺补上,年末了还没动工。

匆匆寄掉几份申请,拖着L一起赶due。直到最后仍然糊里糊涂,也没有任何去哪儿的执念,从流飘荡而已。

政治人类学课的田野去了书里的小村。小村早就是城中村了,而我的阅读进度还停留在前市场时代的罪过与惩罚。奇怪的是恰恰因为老师带队而觉得无法进入村庄内部脉络,仿佛下乡考察。认识了几位做人类学的学长学姐,人人日常写诗,可爱极了。自由活动(赶论文)时独自跑去花市买了一抱桔梗,又去洱海边,鸥鸟飞鸣,适合忘掉一切,而一切轰鸣。“我在圣马可广场,看到天使飞翔的特技,摩尔人跳舞,但没有你,亲爱的,我孤独难耐。”

回家前跑去煦姐那里住了一周,预感共居生活之难,下半年开始合租之后愈发感慨,啊生活生活,夫人之相与。

2 月

回老家一周,晃晃就过了。开学前收了 Boston 拒信,懊丧又慌张。

新学期也是最后一学期,舍友没课日常呆在宿舍,我老样子上课写论文。名义上只有民族边疆(王娟)、国政经(朱文莉)、财报、国贸四门课,旁听清史(赵世瑜)与弗洛伊德(孙飞宇),加上龟速准备毕业论文,仍然没有觉睡,当然比起之前两年每学期30学分的功课是偷闲了。现在总结学习心得:师长传授再得法,读书终究靠自己。

3 月

上课,读档案,写毕业论文,在旧报刊和保存本阅览室里规律工作。许章润下课,三会学坊推文消失。现在回想,好像日子已经坏了很久并必然一天天坏下去,以至于完全无法想起它曾经是怎么坏过来的。

被 Uchi 的胡椒面洒中了,后悔临时抱佛脚给 CU 送钱,然而 risk-averse 无法自拔。31号又又又跑去考托福,朝阳区的春天令我花粉过敏(老F说:我看你是对托福过敏)。

28号被导师催初稿,终于逼出了四分之三篇论文。

4 月

据说将变成平成遗老。

开始读老杜,艰难写作中的消遣,也是精神依归。每日一节,形同日课。3月开始拍花,春鸟多情春花多媚,但我消沉。每次地学楼上完边疆出来,垂丝海棠都依依,写总结检视手机完全不记得自己拍了这么多实况照片。

借L在北影节策展团队实习的东风蹭了一张2001太空漫游的最佳座位,睡过错过两场新浪潮,最欣赏的是跟着L去看的新片猴子(The Monos)

答辩结束,躺倒。

该拒的学校拒了,该收的offer收了,没什么选择,也没什么犹豫。

凑了一个长假期去成都和峨眉玩,第一次一个人的长途旅行。阿姨前来镇宅,于是看了强风吹拂与文豪野犬,预示了本人二次元化的微小开始。冰粉抄手钵钵鸡都好吃,也辣。景点外面意外吃到正宗藏餐,一人独坐一下午。和小余同学一起去了文殊院,清幽殊胜,买了五块钱玉兰花。

夜宿峨眉山顶,寂夜中遥远猿鸣,没有峨眉月。凌晨摸黑爬山路,没到金顶天已经亮透,浓雾里冷得很。

回来和肉肉一起尝了所有漏网之鱼,蛮有意思的是大部分熟人都是这样不甚亲近但也客气友好的状态。

一些碎片

  • 大图港台书展暨读者推荐,拍下以下书目:

    • 《法國大革命:從革命前夕到拿破崙崛起》勒費弗爾著(Lefebvre)

    • 《抗日戰爭時期的澳門(續篇)》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同學會

    • 《族群、國家治理、與新秩序的建構:新自由主義下的族群性》黃應貴主編

    • 《你是我的寶貝 陳達誠神父口述史》 陳達誠口述 Killer撰稿

    • 《臺南 傀儡與竹馬、車鼓戲研究》《臺南 歌仔戲研究》 林永昌著

    • 《尋找聖靈戰士 俄羅斯傳統東正教倖存史》 菲利普·馬斯登Philip Marsden 鄭明華譯

    • 《童話中的陰影與邪惡 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 著 徐碧珍譯

  • 3月底哈中外長會談,有一些新聞。

  • 4月1號費孝通紀念講座聽了王明珂關於史語所邊疆研究學術史新論文。

  • Apple Music China下架了一堆歌,退訂。李志被禁。佔中九子判決。强东事件,metoo波澜再起。

  • 和老F看了马克·奎恩面包手掌展,回程坐反方向,于是去杨卓学长推荐的洱语吃到一顿好饭。

  • 城市里的斑斓游行。

5 月

回北京,在人文学苑附近乱逛,校景亭里坐了一下午,之前从没发现过的石牌坊上刻着:能言春鸟呼名字,罨画云林自往回。

(后来上网查才知道是圆明园流散的“柳浪闻莺”牌坊,2012年出土于朗润园。)

晚上去成府路走了个来回。

彻夜排票看了十佳。

交完论文自以为很闲开始学车,结果加上四门课天天只能睡六小时,每天都在疲劳驾驶。

6 月

3号发了两条微博,半夜惨遭炸号。赛博死亡的滋味 weirdly 新奇,原来的号虽然好几年,但并不话痨,似乎也无所谓,然而 30001 仍然给网上冲浪体验带来了巨大冲击。

忙着准备出国的事情,忙着毕业。殚精竭虑写课程论文,迷惑于怎么有人大四下还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月底和朋友们去了关西。求到呆気守之后整个人都呆気了,丢三落四。长期缺觉的恶果开始显现,每晚十一点准时昏倒,并被小伙伴们嘲笑。

7 月

没赶上双学位毕业典礼,系里和全校两次毕业典礼上分别被渠东和小郭拨了穗,和陶林老师握了手,和佟导拍了足够多的照片,获得lp拍立得合影,(说起来,老赵的清史专题倒成了最后一课),拿到了康师签名版社会学的想象力,虽然没能截住小船和张静老师,但也几乎圆满了吧,执着于未被实现的可能性是不行的,四年也是一样。

夹在中间考过科三并拖到最后一天去拿证,于是可能成了班里最晚走的同学。在大雨里收拾行李,寄掉五十公斤书之后决意要转型e-reader。一只被弃的大熊几天来始终倒卧在宿舍一楼——“我想这张旧船票,已经无法登上你的破船。”

回家,对长达三月的假期无所适从。连着三年没在家连续待过十天,对家庭氛围惴惴不安。作息崩溃,每觉只能睡四小时,而白天随时昏倒。索性放纵自己昼寝,半夜睡不着就起来坐书房地板上读书,是所谓“坐待天明”。

七月中旬某天和装修设计师见面,灌下大杯美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咖啡因不耐受。车潮汹涌里,紧紧握住方向盘,心动过速、呼吸不畅,手抖如筛,那一刻鲜明地感觉到人是动物。

8 月

继续昼寝,偶尔练车。如果你爸坐在副驾上,road rage简直再正常不过。和L约着开车去了趟南浔,于是拿证一个月就上了高速,不意飙车到130码。

在阿姨家玩ps4,试图拥抱当代生活。参加了两次阿姨家主持的饭局,这种两代同堂的场合从未体验过,也清楚知道自己是畸零人——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被uproot过的人或许能稍稍体会,但生在候鸟背上的同伴又有几个呢。临别前还是见到了X,究竟也不知道对某人到底是想见还是不想见,或许是不见想见,见如不见,情怯而已。

临走前和老F去了长沙,冒雨夜宿山寺看日出,食物也是一样的辣。饱饮茶颜悦色,放纵过这次之后就戒了所有咖啡因饮料。

开读了勒古恩的地海,万里任我独行也好,呼召必死性与我之爱生合二为一也好,孤独女孩的逃离、法术世界中的边缘人、可以发生在任何时代的爱情,都浪漫之至。

9 月

改变计划提前一个月来了学校,每天花八个小时学数学。处理被放鸽子后的混乱租房事宜,天天忙于杂务,一个月都没怎么读书。

来海村之后日子就变得极其糊涂,完全无法追想,像在无底海里下锚。作息仍然混乱,常常8点倒在床上,夜半缓缓醒转,继续爬起来干活——正如现在这样。

10 月

开学上课,一门 Perspectives in Social Science Research,每个perspective都像方法与arguments的杂烩,或也可看出“社科”内部范式学派混乱;一门 R in Social Science,只是想学习一下data analysis,事实证明要用数据方法做文献至少对于我自己的题目来说费力多而成效少;一门Clemens的 Political Sociology,常常跟不上节奏,也承认自己对美国本土问题兴致寥寥。

总体而言是读paper多而读书太少。

唯一的娱乐活动:周日下半天去doc films看塔可夫斯基回顾展。为了值回quarter pass钱(一学期40刀,单次7刀,因此下定决心至少看6场)而去看了大部分老塔——虽然因为期中赶due偏偏错过了Solaris和Stalker。

tyy来,在大风天坐了不知叫什么的空中摆荡型游乐项目(摩天轮因大风关闭),稻草人如同想飞一样拔地而起。

11 月

翘了一节lab读长日将尽,确实不能不映射自身,但又忍不住变成理论材料,言之凿凿分析政治家与行政僚属的个性区别。谎话说尽,是我们一贯的作风。高中在日记里写,终将对人诚实,诚实到句句真话,如用钉子寸寸钉入鲜血横流的肢体。为什么觉得被全然诚实以待是一种献祭呢,暗藏的设定我自己都难以直视。

感恩节假期和五年没见的翼程gg约了顿饭,说好看校园,到学校天已经黑了,所有建筑也都放假锁门。寒风猎猎,最后躲进Co-op书店逛了一会儿。

选了下学期的课,课程安排左支右绌,最后定了三门seminar:Berlant的 Advanced theories in gender and sexuality, 赵鼎新的 Logics of Social Science Inquiry,杨大力的 Seminar on Chinese Politics(或许会换这门)。上大课感觉不大好(确实不善表达自己意见和cut in),不知seminar是否会有所改观。

12 月

放假放到中途接连三晚焦虑到彻夜难眠,五点爬起听门德尔松。一向觉得他的钢琴协奏曲甜腻,直到浪漫主义时期的欧洲音乐课上放了小提琴曲作品印象才有所改观。凌晨听之,令人怅然惘然。

和TYY一起去伦敦找老F玩(我:一个拉皮条高手)

在爱丁堡上山下海。在老城望下去的时候,心想这辈子如有机会在此地住个一年半载,也足够了。

回来的飞机上,旁边的一对父子摊着一大张纸在算欧冠积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是——“性别气质”。完蛋。


一些想法

爱是无法通过言说或行为来确证的,因此重要的不是爱是否存在本身,而是关于在爱与被爱的信念。

过得越发混沌糊涂,和同学讨论自己是否不适合做学术而只能当当二道贩子——然而二道贩子的生存余地也步步逼仄。想要生产性而非消费性的快乐,却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否有生产的能力。

明白不想表达自己的原因是失去听众,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社群。失陷于无物之阵当中——太会夸自己了吧。总之读魏连殳的故事,先生写,一个人能使死后没有人为他哭也是不容易的,自己制成了孤独放进嘴里咀嚼。心有戚戚。

想给年终总结的配乐是李蕙敏的《疤痕》。


新年愿望

  1. 一日三餐

  2. 早睡早起

  3. 多读点书,别光读 paper

  4. 对自己靠谱一点

  5. 放弃以上一切